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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算初恋
作品类别:心情日记  作者:胡寒食  发表时间:2004-04-03 19:53:13.0  
有些事平平淡淡发生,又平平淡淡过去,如过眼云烟,掀不起心底丝毫波澜,但有些事却如刀子划过心脏,墨泽印上纸张,岁月流水冲黄了底片而记忆依旧。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虽然深埋在我心底,但依然鲜明,我忍着撕心裂肺之痛将它扯了出来,像扯出了我一根痛感神经。
  高三的时候,有个女孩落入我挑剔的法眼中,她清纯明丽,安静秀气,举止落落大方,她像一片擦亮的玻璃那么洁净,像蒸馏水那么单纯。
  那时我警觉得像个打了一辈子狐狸的老猎人,我能准确地捕捉到远在百米之外的她的气息,她的气息让我沉醉。
  我的行动开始没了规律,我常常在一条她时常出没的路上徘徊。风在拽着树的头发,草在吮着地的乳汁,燕子飞过天的胸膛。她来了。
  风在树梢吹着口哨,草在地上唱着山歌,燕子在天上跳着舞蹈。她来了。
  她长着两条小辫,她的眼睛好象藏着星星,她的鼻子挺拔而秀气,她的嘴柔和而多情,她的牛仔裙像大海那么湛蓝,她的衬衣像棉花那么洁白。
  我的心敲着小鼓,我的血液在体内“哗哗”奔流,我的眼睛像激光枪把不发散的目光射到她的脸庞上,灼热得如同地下的岩浆。
  我无法承受她目光的温柔,在与她目光交接处,我听到电火花在“噼里啪啦”地爆响,天地间电闪雷鸣,山河霍然变色。
  她笑了,她的面容在一刹那间更加生动起来,我的瞳仁中热烈地开放了九百九十九朵鲜花,我看到鱼像突然到了空气里般“吧唧吧唧”跌到水底,大雁像挨了子弹般“吧唧吧唧”跌到地上。我心里呼喊:就让我在你的目光中死去吧!
  那天晚自修,我像个虔诚的基督信徒给上帝写信一样写了一封激情四射的信。在信中我倾注了我所有的感情,任何一个字眼都能烫伤你的眼睛,任何一个片段都足以惊天地,泣鬼神,写完信后,我累得不想呼吸。周围同学大声呼热,我也汗如雨下。那封信像核反应堆一样辐射着无穷的热量。
  操场上,我的眼睛像探照灯般射出吓人的光柱,那封信在我口袋里闪着磷光,像簇火苗在腾腾燃烧。
  募然间,我全身一震,眼睛中的光芒陡地增强了不知多少倍,她拿着一本书,踏着轻柔的旋律姗姗而来。夏虫像吃了兴奋剂般卖力地拉起了提琴,蝙蝠尖叫着驾驶着黑色飞行器横冲直撞,一轮湿淋淋的火红的圆月爬上东山。
  她看到了我,依旧绽开了动人心魄的微笑。信在我裤袋里骚动不安起来,频频撞击着我的大腿,我的心脏像只小喷泉一样“突突”地跳动。我迎着她的笑容走到她的跟前,她的头顶有我鼻子那么高。我看着她的眼睛说,我认识你。她丝毫不回避我的目光,依旧浅浅笑着。我又说,我观察你很久了。
  橘黄色的路灯下,她风致嫣然。她的眼睛深幽,不可琢磨。我开始不安起来,我抬了抬头,满天星斗眨着狡黠的眼睛。我一脚把一块小石头远远踢开,逼近她的脸庞说,做个朋友怎么样?说完,我掏出那封沉甸甸的信,塞到她手里。血一下子涌上了我的脸庞,我想我的脸一定红了。她依旧淡淡地笑着,平静地如同午夜的大海。
  我的自信被她的平静击得粉碎,我觉得自己像马戏团的猴子在表演着无聊的滑稽剧。我说,你说句话呀!她把信还给我,微微一笑,转身而去,娇小的身影慢慢被黑暗吞噬。
  我的心在一瞬间骤停,我的血在一刹那间凝固,我的脸在一眨眼间煞白,我的影子被路灯扯得瘦长,显得孤独而凄凉。信在我手中颤抖地如同秋风中的黄叶。
  夜凉如水。
                 
  光阴如炮弹,岁月如梭子,时光飞逝如宇宙飞船。
  后来,我又见过她几次。
  一次是在宿舍楼前,她提着热水瓶,迎着朝阳从我身边慢慢走过,朝阳的光辉里,她眉目如画,流光溢彩。我强烈地感觉到她似乎有话像对我说,但终于没有,我只是真实地听到她微微的一声叹息。
  再一次是深秋的黄昏,我与同学在学校外散步时看到了她。那天的情景是如此生动清晰地保存在我的脑海里,就像是昨天的记忆。
  深秋的天空蓝得清冷,一队大雁拖着凄厉的哀鸣慢慢飞过,一只青色的蚂蚱慵懒地伏在一块土坷拉上昏昏欲睡,一只田鼠贼头贼脑地搬运着瓜干,眼珠像两粒红宝石。夕阳如血,仍顽强地燃烧,直至烧成通红的炭烬,映红了半边西天。她坐在山坡上,身旁放着一本书,她胳膊放在膝盖上,下巴放在胳膊上,看着夕阳,一脸落寞,她似乎在解读夕阳,解读生命。秋风拂动她雪白的绒衣,掠过她瘦削的双肩,她看起来楚楚可怜,孱弱无助。
  我跟同学走出好远,我回头一看,她仍沐浴在夕阳的余辉中,像尊雕像。
  许多年后,每当我回想起这个片段,我的心灵都会受到一次震撼,它就像一面神奇的魔镜影射出后来发生的一切。其实,冥冥中自有天意,命运的大手强劲地左右着你我,但是当时我竟然没有觉察。
  那一年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放寒假的时候,天空苍暗,飘着榆钱大的雪花,她穿得厚厚的,脸儿冻得通红,像个大个的洋娃娃。她和一位中年妇女并肩走着(后来得知是她的妈妈)。中年妇女拉着她的手,不时询问着些什么,关切。焦虑明显地写在脸上。她静静笑着,她有两颗好看的小虎牙,她轻轻摇着头,两条小辫在帽子下活泼泼地跳动。
  无可否认,那一年,我,无时无刻,不在,想她。
                 
  第二年,开学后不久,我在学校通报栏中看到了她的期末成绩,她是班级第一名,成绩旁是她的全身照,照片下有她的留言:如果不能灿烂一生,就倾尽所有明亮一次。我觉得她的话中似乎预示着什么,我没有继续向下想,我感到一阵恐慌。
  那是一个周末,没有风,初春的太阳有气无力地睁着昏聩的老眼,麻雀们在枝头兴高采烈地谈论着庸俗的话题。我挟着一本《王朔文集》匆匆走进阅览室,我要利用周末不回家的空闲时间把那篇《永失我爱》看完。阅览室内没有几个人,我一眼就看到坐在窗边聚精会神看书的她。
  我放慢脚步,悄无声息地走过去,坐在她的邻位,她看得是那么专注,丝毫没有觉察我的到来。
  我偏头看着她,看到了她的侧面,那是一张线条柔和的面庞。她比去年清瘦了许多,显得眼睛格外大,格外明亮,她肤色苍白,已没有以前的红润。她小巧的嘴角边有颗小痔,她脖子上有个疤痕。
  大概是看到了感人之处,她抬起头,轻轻叹了一口气。她发现了我,迅速看了我一眼,我笑了笑,说,真巧啊。她似乎有些不安。她匆忙把书放进书包里,起身一言不发地走了。我看着她瘦弱的背影,目送她离去,惆怅之余,我募地有些恼怒。
  我记住了她看的书的名字,是琼瑶的《彩云飞》。
                 
  过了几天,我到开水房打开水,当我的热水瓶快要接满热水的时候,她提了一只水桶走了进来。
  我关好龙头,走到她的身边。她低垂着头,看着水花在桶内翻涌,热气蒸腾,她的脸云山雾罩。水满了,她关好龙头,我抢先把水桶提了起来,走出开水房,她提着我的开水瓶默默跟在我后面。
  到了她寝室门口,我放下水桶,看着她说,我们就算不是阶级兄妹也不是阶级敌人吧,你为什么,总是保持沉默,连句话都不肯跟我说?
  她蹲下身子,用小石子在地上写了几个字,然后,吃力地提起水桶走进寝室大门,我走过去,地上有一行秀气的字迹:谢谢你帮我提水,不过我咽喉有病,已无法说话了。
  我目瞪口呆。
  那天夜里,我失眠了,我躺在床上,在黑暗里睁着眼睛,黑夜从四面八方包围了我,使劲地压迫我的身躯,我感觉到它渗入了我的皮肤。肌肉。骨骼和血液中,她的影象在黑暗中纤毫毕露,冉冉升起的是她的笑脸,似乎触手可及,却又遥不可测。我无声呐喊,让上帝拯救我们吧!
                 
  又是周末,又是阅览室,又是我坐在她身边,又是她张皇失措,匆忙要走。
  我拉住她,低声说,我有话要对你说。她做回凳子上,手还抓着书包,一副随时会走的模样,她有些紧张,我听到了她的呼吸声和心跳声,这与我们第一次会面中她的平静是截然相反的。我觉得自己可以控制大局,能够运筹帷幄。
  我说,今天天气不错,万里无云,阳光普照。
  她从书包里抽出纸笔,写道,是不错。
  我看了看窗外说,暖风徐徐,杨柳青青,确实是个明媚的春天。
  她有些不耐烦了,写道,你文绉绉地到底想要说些什么?
  我盯着她说,我想说的是,现在是春天了,你怎么还像在冬眠,老是把自己装在套子里,这样与世隔绝,你不寂寞,你不无聊,你不孤独,你不空虚吗?
  她叹了口气,良久,写道,我告诉过你的,我不能说话了,我连与人沟通的最基本的工具的没有了,你让我如何不冬眠?
  我一脸正经地说,没有关系的,朋友之间难道非用语言来维系友谊吗?你应该知道俞伯牙和向子期的故事吧,他们的友情就是因琴声而弥厚,因知音而长存。其实朋友之间一个眼神就可以传达用一百句话都无法表达的意思。
  说完,我用自认为非常深情的目光看了她一眼。
  她又是一笑,写道,我又不是你的朋友,我可无法领会你暗送秋波的涵义。
  我说,从我第一眼看到你,我就把你当朋友了,你不知道你有多清纯,有多可爱。
  她现在似乎放松了不少,已经没有要走的企图了,看得出,她好久没有跟别人畅所欲言了,她确实很寂寞,很可怜。
  她写道,谢谢你的夸赞,你也不是很丑。
  我大跌眼镜,哭笑不得,我厚着脸皮,这么厚颜无耻地夸赞她,换来得却是这么一句评论。罢了,罢了,我大人有大量,不跟她一般见识了。
  我装作受宠若惊,说,哪里,哪里,如果你觉得我真的很丑就不必在意我的感觉。
  她又笑了。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,一时没有言语。她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,我如梦初醒,说,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,真像是百花齐放。
  她在纸上画了个鬼脸,写道,言不由衷。
  我说,这还叫言不由衷,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的话,难道要我把心掏出来吗?
  她写道,要!
  我说,好痛的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再说我也没有刀子啊,怎么掏啊?
  她写道,用手掏。
  我哭丧着脸,用手抓自己的肚子,装作掏出自己的五脏六腑。一边掏,还一边解说,看,这是我的赤胆忠心,这是我的绿肠青肺,这是我那紫色的任劳任怨的肝脏,看到没有,我的心里只有你。
  她乐坏了,写道,你可真恶心,好了,我相信你了。
  我问起她到底得了什么病的时,她神色有些黯然,写道,我自己也不知道,不过我知道一定是种很严重的病,我见妈妈偷偷哭过好多次。我已经切除声带了,不知道病情会不会继续恶化。
  她给我看她脖子上的疤痕,我用手摸了摸,她忍俊不禁,我连忙把手拿开。
  我安慰她说,你一定会好起来的,老天爷不会瞎眼的,这么清灵钟秀的小姑娘,谁不盼她活蹦乱跳的。
  她一笑,写道,我只听说,自古红颜多薄命。
  我点了点她的脑壳说,一脑袋封建残余,不好啊,咱们可是新中国的新青年,要讲究科学。
  我们避开这个话题,谈起了文学。她拿出本琼瑶的《彩霞飞》给我看。我诋毁琼瑶说,琼瑶,穷聊。她说她很喜欢琼瑶的作品,那些纯情的爱情故事让她很感动,尤其是这本《彩霞飞》,她说她可以借我看看。我本来不想看的,她那殷切的神情,就像得了个好玩具的孩子迫切想找人跟她分享一样,于是我就不忍拒绝,接了过来。
                 
  我们走出阅览室的时候,已是正午时分。我们到校外吃了午饭,付钱时,她执意她付,我只好屈从,但我觉得自己有失男子汉尊严,闷闷不乐。
  她拉过我的手,用食指在我掌心写道,不要拉长你的脸,我还有事要你帮忙呢。我问,什么事?她写道,跟我来就是了。
  她带我来到她们教室。今天是周末,教室内没人,恁大的教室里空荡荡的,她指了指教室后面的黑板,那是一期没有完成的黑板报。她用粉笔在空白处写道,你能帮我画点东西吗?
  我问道,你怎么知道我懂绘画?
  她笑,写道,学校里的海报不都是你做的,你可是全校的大才子呀,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。
  我说,原来你早就注意我了,我们第一次会面的时候还装作不认识,一副冷冰冰的样子。
  我们两个齐心协力完成了这期黑板报。我管画画,她写字,她的字俊秀挺拔,非常好看,我又没少了夸她。
  那天,她问我的最后一句话是:你会不会写文章?我说,会,不过是山药蛋派的,又土又黄。她没有笑,写道,如果有机会,你一定要把我们的这段经历写下来。那时我随口说道,有空再说吧!
  而今天,我泪流满面地写着这篇文章,想着那段往事。
  那天,她很开心,真的。
                 
  我用了一天时间看完了《彩云飞》,说实话,这个故事让我很不舒服,女主角涵妮死在孟云楼脚下的情节让我肝肠寸断。整整一天,我都很消沉。
  我把书还给她的时候,我的表情是凝重的。我说,我不喜欢这个虚构的故事。我的语气刻意强调了“虚构”两个字。
  她把手里拿着的黑皮笔记本打开,翻到一页,指着其中一个段落给我看。那是她读这本书的心得:我惋惜涵妮生命的短暂,我叹息她无药可救的病情,但我并不为她的一生而悲哀,毕竟她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。爱过别人,被别人爱过,也就够了。
  我看完了,我想起她在成绩栏里的留言:不能灿烂一生,就倾尽所有明亮一次。
  我很伤感,我蓦地有种想拥她入怀的感动。但实际上,我什么也没有做。唉,上天注定,我今生只能抱她一次。
 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充满了泪水。
                 
  在此后的日子里,我们便时常在一起。我们并肩走过校园的林荫道,我们一起到山上看日落,我们当然也在一起复习功课。她是高二,我是高三,但是经常还要她来教我做题目,毕竟她是全班第一,我是全班第二十一。我至今还记得她为我解答难题时的专注的样子,我则心不在焉地玩弄她的两个小辫,经常被她怒目相向,而我就不服气地跟她瞪眼,不一会,两个紧绷的面孔都舒缓下来,接着就是一阵的笑。
 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,我都尽我的最大努力使她快乐,她仍旧没有几个可以谈心的朋友(确切地说,是根本没有),她有什么事都跑来告诉我。她对我的信任让我觉得肩上责任重大。
  一天不见她,我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,像是失落了整个世界。有一天,她告诉我,她每天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见到我,每天最开心的时刻就是跟我在一起的时刻。我很感动。
  但是在我们频繁的交往中,我没有搂抱过她,甚至连她的手都没有牵过。我怕亵渎了她。
                 
  那是一个槐花盛开的上午,我后来发誓一辈子都记住这个上午。她把我从课堂中喊出来,众目睽睽之下,我极不自然地走出教室,老师在我身后重重地哼了一声。
  我问她有什么事的时候,她只是默默地看这我,她那张秀气的如同圆月的脸上似乎有乌云遮掩了月的光辉。我说,你没什么事,我可回去上课了。
  良久,她拉过我的手,重重地划道,逃课吧!跟我一起逃课吧!
  她指甲又长又尖,我痛得“嘶嘶”抽着凉气。
  终于我弄明白她的意思了,我回头看了看慷慨激昂讲课的老师,略一迟疑,她扭头就走,我在一刹那间看到她眼角晶莹的泪珠,我心头一震,这是我唯一一次见到她哭,我认定肯定出什么事情了。
  我赶忙追了上去,与她并肩而行。我说,别耍小孩子脾气了,我这不是跟你一起逃课了,老师如果怪罪下了来,责任可全在你那儿,我这是舍命陪君子了,嗷,错了,是舍命陪淑女了。
  她依旧低着头,很悲壮地走自己的路。
  我见上述一番话仍没能逗得她开心,我就又说了一句,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。她猛地转过身,两手牢牢抓住我的手臂,仰脸看着我的面孔。我看到两颗大大的泪珠从她那澄若秋水的眼睛里溢出,慢慢滚过她苍白的面颊,滚过她的下巴,然后沉甸甸地坠落在地,发出很沉重的钝音。我惊呆了,手足无措,我颤声问,你怎么了?
  她松了手,继续向前走,我听到她很重地抽了一下鼻子。
  后来我一直怀疑,她那时侯已经知道自己一去不复返了。
  我们默默走出学校后门,放眼望去。山上松林郁郁葱葱,白云像是挂在树梢的白纱。山田已起了垄,有的农民已经在田间忙碌着栽种红薯。
  我们沿着山间小道,慢慢走着,我几次想跟她说话,她不理我。
  在山顶,我们并肩坐在一块大石头上,看着夕阳挣扎着坠落西山。我们都很伤感,我们都是多愁善感的人,人的生老病死就如同夕阳落山,都是常理,有时候不是人为可以改变的。
  她在青石板上写道,你以前给我的那封信,现在还有吗?我说,还有。她又写道,能再给我吗?这次我接受。我说,行。
  我们对视,我笑了笑,她也笑了笑,尽管笑得很勉强。
  回到学校,我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那封已经皱巴巴的信,我给她信时,她把一根项链塞到我的手里,那黄澄澄的链子上有一枚心形坠子,我打开一看,里面是她的照片,她在笑着,露出两颗好看的小虎牙。我知道这是件价值不菲的东西,我想还给她,她用两只小手攥住我的手,把项链紧紧地握在我的手里。
  她看了我一眼,拿着拿封信走了。
                 
  就在那个槐花盛开的季节,她走了,就像一粒露珠在朝阳升起时挥发掉了一样,她走得无影无踪,没有丝毫蛛丝马迹可循。
  我问遍了她的同学,无一人知道她去了哪里。我找到她的班主任,班主任开始不说,后来不忍心看我那副绝望的凄惶无助的神情,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“休学证明”,我接过来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,把它交还给班主任,然后我摇摇晃晃地走出办公室,下楼梯时我把脚扭了。
  我很后悔当初没有问她的家庭住址,不过通过休学证明,我知道她是因为旧病复发才休学的,我发疯了似地找遍了远近大大小小的医院,一无所获。那段日子我身心疲惫。
  我时刻带着那根项链,每当我打开坠子的时候,我总是如愿地看到她的笑脸,我的心就会得到暂时的慰藉。睡觉的时候,我把它放到我的胸膛上,随着心跳,它有节奏地颤动。
  一个月过去了,她如乘黄鹤而去,杳无音讯。
  回家时,爸爸问到我最近的学习情况,我无言以对。我警觉高考已迫在眉睫。
  返校后,我重新摸起了课本,拾起应该拾起而没有拾起的东西。即使在紧张的学习中,我还是想着她。
                 
  在太阳又大又圆的七月,我参加了高考。当然那不是只有我自己去的,有我还有她的期盼。我超常发挥。
  考完最后一门,我走出考场。她的班主任叫住了我,指了指身边的中年妇女说,这就是王真的妈妈。我一时间,手足无措,我很困难地说,王阿姨,您好,王真她还好吗?
  王阿姨问,你就是胡利波吧?我点了点头。她又问,你能不能去看看真儿?她快要不行了。
  我如五雷轰顶,呆立当场,片刻,我清醒过来,我带着哭腔问,她到底怎么了?
  王阿姨说,真儿……真儿……她得了癌症,医生说她活不了两天了。
  我跟着王阿姨去了济南,没有跟家里打招呼。
  在路上,王阿姨断断续续地讲了王真走后的一切。
  她是在跟我出去爬山的前一天查出癌细胞又扩散的,她自己知道这一去可能就再也不能见到我了,于是她就安排她走前的最后一天跟我一起度过,这也就是她让我逃课的原因。
  她并是个非常坚强的女孩子,她怕打针,也害怕死亡。她很积极地配合治疗,但是病情还是不如人意地逐步恶化,后来癌细胞扩散到大脑,她有时候神经有些错乱,她经常谁也不认识,自己捧着一封信流泪。王阿姨就是通过那封信得知王真的生活中有我这个人的。她多次问王真要不要见我,王真一直不答应,她说她将来一定要健健康康地出现在我的面前。后来王阿姨看王真快要不行了,才来找到我。
  我泪如雨下。
                 
  我走进病房的时候,她在昏睡,我坐在床边俯下身子,端详她的睡相,她的脸消瘦得厉害,全无血色,连以前红润的嘴唇都灰扑扑的。
  她动了动,我轻唤,真儿,真儿,是我啊!是你亲亲的小胡哥哥。她睁开眼,茫然地望着天花板,她歪了歪头看到了我,她猛地坐起身子,大张着嘴,用双手扯住我的头发,耳朵疯了般地撕扯。我坐着不动任凭王真尖利的指甲在我脸上留下一道道的血痕。我的眼镜跌落在地。
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,按住她的手脚给她打了镇定剂,忙乱中,我摸索到我的眼镜,抖抖地戴上。我走出病房,跌跌撞撞地走在走廊中,泪水不断涌出,冲刷着我脸上的血痕,火烧火燎一般,一滴滴血泪从我下巴不断跌落。王真用她独特的方式在我身上留下了她永久的印记,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她了。
                 
  掌灯时分,王阿姨在医院一楼的走廊里找到了我,我坐在连椅上,把脸深深地埋在手里。王阿姨问我饿不饿,我摇了摇头。王阿姨说,上去看看真儿吧,她清醒了。
  我站起来,跟在王阿姨身后走上楼梯,穿过走廊,来到病房门前,王阿姨示意我先在外面等一下,她推开门走了进去。一会儿,王阿姨走了出来,用手帕细细地给我擦了擦脸,说,进去吧!真儿想单独跟你呆会儿。
  我走进病房,迎面看到的是她的笑脸。她半坐起身子,倚在枕头上,头发散乱在肩膀上,她的笑容灿烂如夕阳。我揪心地发现,她的面容仍旧是那么姣好,她美得让人心碎。
  我叫了声“真儿”,喉咙里就像塞了件什么东西再也说不出话了。
  她指了指床边,示意我坐下。我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,她看了看我一片狼籍的脸,拉过我的手写道,跟谁打架了,被人抓成这样?我张了张嘴,话没有说出来,泪水先流了下来。
  她又写道,不许哭,男儿有泪不轻弹,你这么没有男子气概,看我以后还理你不?
  她又写道,我看过不少关于爱情的书籍,但是我从来没有把我的感情给予别人,除了你,你说我跟你的那段经历算不算我的初恋,应该不算吧,因为你从来都没有说过“我爱你”。
  我张了张嘴,猛地从五脏六腑里说出了那句一直闷在胸中的“我爱你”,随即,我号啕大哭。
  她很幸福地仰起了头,闭着眼睛,嘴角眉梢都流动着撼人心魄的妩媚。
  她又问我,有一天你能不能把我的初恋写出了,不许用“山药蛋派”的风格。
  我说,我一定会的。
 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,似乎要把我的样子牢牢记住。良久,她又拉过我的手,写道,能抱抱我吗?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。
  我一把揽过她的身子,把她紧紧抱在怀里,低声喊着真儿的名字。她把头贴在我的胸膛上,泪水从她那幸福的脸庞上滚滚而下。我的心裂成一片片的碎片。
                 
  后来,她死了,在那天深夜,死在我的怀里。
                 
  她是随那封信一起下葬的,那是她的初恋见证。她说的“不算初恋”,其实“就是初恋”
                 
  又是一年清明,我从遥远的湖南赶回山东(我考取了湖南的一所重点大学,王真泉下有知,也该含笑了),天阴沉沉的,下着雨,我踏着泥泞来到她的坟前。坟边我栽种的那棵松树已经亭亭如盖了,我弯腰把一束玫瑰献到她的坟前。
  我扔掉伞,慢慢而去,留下两行脚印通向我所去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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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史回顾:
 2008年
· 2008年1月2日,中国校友会网大学评价课题组正式发布《2008中国大学评价研究报告》,这是中国校友会网、《大学》杂志和21世纪人才报连续第6年发布中国大学排行榜。北京大学超越清华大学荣登“2008中国大学排行榜”榜首,清华大学下降至第2名;复旦大学和浙江大学仍列第3和第4名;与2007年相同,南京大学列第5名,上海交通大学列第6名,武汉大学列第7名;吉林大学上升至第8名,中国人民大学和四川大学进入前十名,分列第9和第10名,其中四川大学是首次进入前十强。同时发布:高校国家重大自然科学奖排行榜、高校Nature&Science论文排行榜、高校国家重大技术发明奖排行榜、高校国家重大科技进步奖排行榜 高校中国专利奖金奖排行榜、高校社会科学贡献力排行榜、2007中国高校杰出社会科学家校友榜、2008中国最受媒体关注大学排行榜 ;编制单位:中国校友会网、《大学》杂志、21世纪人才报;编写:中国校友会网大学评价课题组;执笔:赵德国、蔡言厚、冯用军、王凌峰和刘明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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·2007年8月: 2007年12月24日,“中国校友会网大学评价课题组”发布《2007中国杰出社会科学家研究报告》正式揭晓,报告公布了“2007(首届)中国杰出社会科学家”入选名单,来自全国高校和科研院所的505名学者入选。报告公布的入选学者工作单位、研究领域和毕业院校等统计结果显示,中国社会科学院入选“杰出社会科学家”的学者人数最多,位居全国首位;北京大学教师和校友入选“杰出社会科学家”的人数最多位居全国高校首位,中国人民大学和复旦大学紧随其后,位居高校第二和第三名;法学学科“杰出社会科学家”人数最多,教育学学科最少。 ;编制单位:中国校友会网、《大学》杂志、21世纪人才报;编写:中国校友会网大学评价课题组;执笔:赵德国、蔡言厚、冯用军、王凌峰和刘明等
·2007年8月: 2007年8月6日,我国首个针对高考状元职业状况的调查报告--《中国高考状元职业状况调查报告》出炉,报告由“中国校友会网大学评价课题组”历时6个月时间通过对1977-1998年我国各省市自治区高考状元的职业状况的调查与研究得出的。调查显示,高考状元大学期间学习能力突出,考研深造和出国留学成为毕业首选;高考状元职业发展并不理想,职业成就平平远低社会预期;状元仅是“考场状元”,尚未成为“职场状元”。 ;编制单位:中国校友会网、《大学》杂志、21世纪人才报;编写:中国校友会网大学评价课题组;执笔:赵德国、蔡言厚、冯用军、王凌峰和刘明等
·2007年5月:发布《2007中国民办高校评价研究报告》,发布2007中国最受媒体关注民办大学排行榜,中国最受媒体关注独立学院排行榜,中国独立学院学费排行榜,中国民办大学学费排行榜,2007中国民办高校评价研究报告,同时 推出2007中国独立学院排行榜和2007中国民办大学排行榜 (中国民办高校排行榜),其中江西蓝天学院位居2007中国民办大学排行榜榜首,西安外事学院和湖南涉外经济学院分列第二和第三;华中科技大学武昌分校、浙江大学城市学院和浙江大学宁波理工学院名列2007中国独立学院排行榜前三名;编制单位:中国校友会网、《大学》杂志、21世纪人才报;编写:中国校友会网大学评价课题组;执笔:赵德国、蔡言厚、王留拴、冯用军、王凌峰、黄天彦、黄新勇和刘明等
·2007年5月:发布《1999-2006中国高考状元调查报告》,发布中国最受高考状元青睐大学排行榜、中国最受高考状元青睐专业排行榜、中国最受高考状元青睐院系排行榜、中国中学高考状元排行榜,将推出2007中国民办高校评价研究报告,同时将推出2007中国独立学院排行榜和2007中国民办大学排行榜(中国民办高校排行榜);编制单位:中国校友会网、《大学》杂志和21世纪人才报;编写:中国校友会网大学评价课题组;执笔:赵德国、蔡言厚、冯用军、黄天彦和刘明等
·2007年1月04日:发布2007中国大学排行榜、2007中国高校科学贡献力排行榜、2007中国高校杰出校友榜和2007中国最受媒体关注大学排行榜,并公布《2007中国大学评价研究报告》,同时开展中国杰出社会科学家遴选工作,将推出2007中国民办高校评价研究报告,同时将推出2007中国独立学院排行榜和2007中国民办大学排行榜(中国民办高校排行榜);编制单位:中国校友会网、《大学》杂志和21世纪人才报;编写:中国校友会网大学评价课题组;执笔:赵德国、蔡言厚、冯用军和刘明等
 2006年
·2006年6月27日:发布2006中国独立学院排行榜;编制单位:中国校友会网、21世纪人才报·大学周刊;编写:中国校友会网大学评价委员会;
·2006年5月19日:发布2006中国民办大学排行榜,并公布《2006中国民办大学评价报告》;编制单位:中国校友会网、21世纪人才报·大学周刊;编写:中国校友会网大学评价委员会;执笔:赵德国、王留栓、冯用军和刘明等
·2006年1月05日:发布2006中国大学排行榜和中国高校杰出校友榜,并公布《中国高校杰出人才培养状况调查报告》;编制单位:中国校友会网、21世纪人才报·大学周刊;编写:中国校友会网大学评价委员会;执笔:赵德国、蔡言厚、冯用军和刘明等
 2005年
·2005年6月10日:发布2005中国民办大学排行榜;编制单位:中国校友会网、21世纪人才报·大学周刊
·2005年4月:发布2005中国高校富豪校友榜和中国高校院士校友榜;
·2005年3月29日:发布2005中国大学排行榜;编制单位:中国校友会网、21世纪人才报·大学周刊、TOM教育
 2004年
·2004年4月10日:发布2004中国大学排行榜;编制单位:中国校友会网
 2003年
·2003年10月:发布2003中国大学排行榜;编制单位:中国校友会网
 2003年
·2003年10月:发布2003中国大学排行榜;编制单位:中国校友会网
 2001年
·2001年11月:中国校友会网正式上线运行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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